难言之隐无字碑

窥史说唐 三十三

　　人们熟知古时陵墓前的无字碑，是在唐高宗李治与武则天合葬的乾陵，那高7.53米重98.8吨的无字碑。碑上无字，阴刻的升龙令人一震，灵动飞腾莽莽霸气，尽显大唐风格的神龙傲然独立，充溢非凡气慨。

　　俩人的儿子，埋于陕西渭北凤凰山的唐中宗李显的定陵上，也有一块巨高巨大的无字碑。可惜1967年被三凤大队的人破四旧砸毁，做成了72个石碾子，每个10元卖掉了。

　　在南京西南郊的秦桧墓前，也有一座无字碑。明代朱元璋当皇帝后，追封其父为先皇建起宏大的陵墓，也是有碑无文字。朱元璋自己临终前说讨厌大臣们阿谀他的粉饰碑文，说不利教育后代，吓得大臣文士无人敢给他写碑文，怕掉了脑袋。

　　历来对这些无字碑多有钩沉追疑的解释。但总有一条，是说这些皇尊宰相功绩太大了，成就已大到了没有文词可描述的地步。故而无文之碑，是任人去追圣联想的。

　　实际上若把这些无字碑的主人的生平串在一起，做个比较，就会发现，他们个个实在是有难言之隐。只好依礼俗立碑而不著字，才算心安理得。

　　唐高宗李治把父之妾武则天从庙里接回推为皇后，他因病就让武则天掌握了朝政。武则天几乎杀光李氏宗族的男女老幼，连自己的親生儿子李宏李贤也被她整死。仅疑心说了她几句坏话，就把親孙子李隆基的母亲杀死。她终于如愿把大唐改成了大周。为了武周天下她重用多个酷吏设告秘制度，武则天的改朝換代已是天下人目睹，这些你是写还是不写？

　　唐中宗李显在高宗死后继位当了三个月皇帝，就被其母武则天拉下龙椅，发配到山野废墟软禁。十八年后他回长安当了毫无实权的皇帝，在武则天81岁已昏噩时，才被众臣推拥刀逼武则天交出皇位。

　　中宗李显一肚子憋屈一肚子怨恨，这碑文绕不过去，天下人都知道的事，该怎么写？宋代秦桧是个有争议贬多遭人恨的人物，碑文若依常情颂扬褒赞，还不被人砸掉吗？

　　朱元璋的父母都是农民，是一生贫穷至极，父母都是活活饿死的，你说这碑文还能怎么写？就连朱元璋也是心虚，三十一个开国大将被他灭了三十个，生怕他杀功臣剝人皮的伟大被后人痛骂，没有碑文，才死后在地下安稳吧。

　　中国的臣子文人历有舔菊颂圣的传统，厚谚无耻是当官为吏存活的必要本事。你看看历代状元或大学士那些对皇上的吹捧文章，《全唐文》中根本不缺歌功颂德的华丽词章。因此，立无字碑没有什么神秘的原因。就是难以启齿，难以说好，难以冒天下之大不韪再颂丰功伟绩。只好立石，无字。只好哑口无言，如此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