鼓声要人命

窥史说唐 三十四

　　这儿说的不是两军对杀时让你冲锋的战鼓声，也不是祭神献饗时往往要抺血醒鼓的四面鼓六面鼓八面鼓。这是唐时长安城的人，天天都要听的报时鼓声。

　　长安城的宫城内住的是皇帝及嫔妃，宫城南的皇城，是尚书中书门下省的多个衙门公堂，里边有官员办公。在秘书省当校对郎的白居易与元稹，就写过在这衙房里值夜的诗篇。皇城墙外的南边，在一百零八个坊里，住着官吏百姓各色人等。所有的人一到天微黑进坊后，整夜都只能在自己的土墙圍子里活动。

　　天亮后什么时候可以出来呢？得听鼓声。每天清晨，先从北边皇帝居高的大明宫承天门开始动鼓敲响。随着连续的鼓声，沉重的宫门吱吱哑哑推开。守宫的禁军官吏陆续到岗，淮备查验门外人的身份。让有出入宫门凭信和事先记录长相特征的官员一一比对捡查，然后才放行让他们去上朝拜见皇帝。

　　临近大明宫的坊里，隨着承天门的鼓声也开始击鼓。随即较远外坊里的鼓声也开始敲响。就这么传下去，长安城内多处鼓亭都响起鼓声。听到近旁的鼓声后，帶刀的坊吏才把一道道坊门打开，充许人们出入。

　　为什么鼓声要“晨鼓三千槌，辨色而止”，节奏还有快有慢有变化，中间还分为几段有个间隔？为的是拉长时间，免得敲的时间短，下一坊的人听不着而误了开坊门。

　　最让人无奈的是阴天下雨，或下雪或雾气天了。此时天色还黑暗，人们以为还是深夜。鼓面受潮，鼓锤抡上去不发响，只有沉闷的碰碰声传不远。

　　这时候离鼓亭远点的人就听不见了。那些要遵吋上朝的人，误了时辰是要扣薪水的。可不是扣几天的小钱，唐玄宗时一罰就是三个月的薪水，日子便不好过了。那些要出远门的，求人办事的，要给人送货送礼的等等，都会因误时而生出诸多麻烦。

　　最怕的要命的是昏时鼓。临近天黑时，要敲八百槌。一听见鼓响，路人都纷纷跑动了。得赶快回到自已住的坊里去，若鼓声一停，坊门一关闭，麻烦就大了。

　　各坊关门后，巡街的金吾卫之类的人便出来了。骑馬的，佩着刀拿着弓箭帶着大棍的。碰上你先挨一顿棍是免不了的，就这样因进不了坊门被乱棍打死的人不在少数。你腿快要逃跑，跑不过馬快，还得被箭射死。没办法，进不到坊街里，在笔直的街路什么都看得清楚，你就是话靶子。

　　有人被逼情急时，只能跳进街边的阴水沟里，躲在跨沟的桥下面。阴雨天被臭水泡着，有的地方水能埋过人去。若秋冬春赶上天寒冷，只有活活冻死。杜甫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，就七个字，不可能写饿死淹死累死被乱棍打死等等，只好以冻死含指所有的死人了。由此可见，误了鼓声死在坊墙下的人不是小数。

　　当然，你若是三品大官，你的宅院大门是可以通到街上的，你是可以随时出入的。但长安城能有多少三品的正部级以上的人呐。所以近百万的长安人，如同关在一个个仅一坊大小的监狱里，那会是什么滋味？

　　当然，坊里的人若有急病紧情，也可向坊吏申请，给你一纸文书可去坊外请医生救命。坊吏虽连九品下也算不上，就是个派出所的片警，却手握你的生死权。

　　都羡慕大唐的首善之都，想当长安城的居民，不知他们也有挺多的憋屈和不便。